寻访旧日农耕记忆

2016/11/03 游记

深秋的午后,天气晴好,我们来到万载县城的环城北路,听说这里住着一位老木匠,他做的那些小物件,有远道而来的香港教授出价千元一件都不卖。

尽管事先联系了老师傅,他还用微信发过定位,但找起来也不是那么顺利。问了附近的超市老板,一提郭西灿的名字,便立即为我们指明了确切位置——路边一座毫不起眼的老屋。屋子院庭低矮、青藤缠绕,房瓦陈旧、砖墙斑驳,躲在宽广漂亮的环城北路上很容易被忽略,但这正是我预想中该有的模样。

来到屋前,热情的郭师傅已在路旁迎候,随后领我们从一扇更不起眼的小门进屋,穿过花园、侧厅、走廊,来到他的“展览室”——一个同样老旧、上了锁的房间。

推门一看,偌大房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、农具、零件、木料,俨然一个应有尽有的工匠宝库。午后的阳光,洒在这些略显凌乱、略有蒙尘的物件上,却是一番温暖的观感,仿佛一跃回到三十年前,孩童时无意闯入的世界。

工作室

手推车

纺织车

爬犁

郭师傅的作品就是眼前这些等比例微缩农具,虽尺寸远不如真实农具大,但其结构、工序却和真实农具一模一样,因而制作难度丝毫不亚于实物。东西小,做工就细,敲打刨削都必须加倍小心;东西小,结构不变,起承转合来不得半点马虎。这种除了比例缩小,其他一律遵循实物的做法,最大程度还原了传统农具的真实感和可用性。

郭师傅一边介绍,一边将农具摆放出来供我拍摄。我大致数了数足有二十余种,很多我都不曾见过,尤其是那些体型庞大、结构复杂、功能多样的水车,缩微之后还有半张桌子大,集齿轮、龙骨、摇臂、碾子等各种零部件于一身,水流经过,带动水车,可同时完成多种农耕任务。最绝的就是,它们并非仅供观赏的模型,而是能够真实运转的器具。

风车

大型水车

百宝箱

轮毂

参观完“展览室”来到正厅,那里堆满了更多工具和木料,是用于制作的“工作室”。郭师傅说,这所老房子是祖上留下的产业,一半被政府征用了,剩下部分自己住,正好用来完成他的兴趣,现在的楼房哪有这么方便啊。我环顾四周,这才发现整座屋子很大,放在过去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。郭师傅便说起他的祖上,曾祖是临川知府,祖父是北师大教授,父亲是中共地下党赴台湾卧底被害……至于郭师傅本人何以沦落至乡野村夫,自然与几十年前那段荒谬的历史有关,曾经的地主身份加海外关系,纵有三头六臂也难逃此劫。

60年代下放到农村当木工学徒时,郭师傅就对做农具产生了很大兴趣,还将各种农具的尺寸、结构、工序画成草图保存了下来。70年代进入县城二建公司工作,做些门窗之类的木工活,对农具制作依然兴趣不减,无奈当时抽不出空,直到退休后,才重拾年少时的梦想,只是不再做实物,做起了微缩农具。

木犁、耧耙、磨碾、水车、风车、纺车、独轮车……这些传统农具如今即便在农村都已销声匿迹,郭师傅把它们制成微缩模型,目的是供人观看,让子孙后代了解中国传统农耕文化。尽管年纪大了,但郭师傅心里还有一个更大的想法,就是在尽可能将所有种类的农具补充完善之后,尝试做一些古建筑模型。

郭师傅制作农具完全出于个人兴趣,既不出售,也不展览。我诚然钦佩老先生的境界,却还是暗自希望,有一天他的农具能举办展览,让更多人,让城里人,让九零后都来了解农耕文化,虽说大可不必再眷恋那些落后的、低效的、被淘汰的农耕用具,但至少让人们知道,当年的劳动人民是何等的艰辛,又是何等的智慧,他们不应该被遗忘,他们和秦皇汉武一样,创造了中国的灿烂文明,书写着中国的辉煌历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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