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袁州刺史韩愈

2019/02/12 @历史 #江西#宜春#唐朝#汉朝#长安#韩愈#隐士#袁京#严子陵

作为宜春人,想必对韩愈和他的名句“莫以宜春远”不会陌生,继“一个叫春的城市”下架之后,这句诗常被用作旅游宣传语。

韩愈,河南河阳(今河南孟州)人,字退之,自称郡望昌黎(“郡望”指郡里的名门望族),世称韩昌黎。其散文成就之高,被尊为“唐宋八大家”之首;其格诗成就之高,有人认为位列李白杜甫之后全唐第三;其思想成就之高,在宋儒眼中仅次于孔孟二老;其名气之大,所到之处的后人常以“昌黎”来命名景点或道路,不折不扣的千古留名。

韩愈一生颠沛流离。三岁时,父亲韩仲卿逝世,由兄长韩会抚养;九岁时兄长早逝,随寡嫂避居宣州(今安徽宣城)。公元786年,韩愈十八岁,只身前往首都长安,一无所获,此后又经三次科举落第,三次吏部的博学宏词科考试失败,三次上书宰相杳无音信。

与宋以后各代不同,唐代科举进士及第不能立即入仕,还需参加吏部科目选考试,其中以博学宏词科为首要,登科者地位崇高。该科目不仅要求应试者学识渊博,还要求文笔恢弘。

795年,韩愈离开长安,受宣武节度使(地方军政长官)董晋推荐任观察推官(类似于法官)。800年,韩愈再次前往长安参加吏部考试,被任命为国子监四门博士。韩愈为人是非分明,刚直少屈,之后的几十年屡次被贬,屡次被赦,在官场上来回折腾,分别任过国子博士、监察御史(检察官)、各种员外郎(副司长)、各种郎中(正司长)、各种刺史(市委书记)、几乎每个部的侍郎(副部长)、中书舍人(负责拟诏)、史馆修撰、行军司马(参谋长)、宣慰使(又称经略安抚使,朝廷下派地方处理事务的官员)、京兆尹(长安市长)、御史大夫(检察长)。

国子监隶属礼部,是古代最高学府,同时作为教育主管机构,具有一定程度的监国功能,其最高行政长官称为“祭酒”。国子监下设国子学、太学、四门学、广文馆、书学、算学、律学,前四学属文科,后三学偏理科,博士官阶以国子为最。

803年,韩愈时任监察御史,目睹关中大旱而京兆尹李实谎报灾情,愤怒之下上《论天旱人饥状》疏,反遭李实谗害,被贬广东阳山县令(县委书记)。

806年,韩愈的门生皇甫湜触犯宰相,牵连到舅舅王涯。808年,王涯被贬为虢州(今河南灵宝)司马(辅佐刺史的闲职),同年秋迁任袁州(今江西宜春)刺史,于是被宜春人民千古传颂的大金句出场了。韩愈和王涯乃同年进士,又兼有与皇甫湜的关系,所以写了《祖席》(饯别的宴席)两首诗相送:一首叫“得前字”,一首叫“得秋字”,即分别以“前”字、“秋”字为韵。后一首为:

淮南悲木落,而我独伤秋。况与故人别,那堪羁宦愁。荣华今异路,风雨昔同忧。莫以宜春远,江山多胜游。

诗是好诗,韵律严格,行云流水,意切情真,明白如话。主要意思是宽慰王涯说,不要嫌宜春离京城太远,那里风景宜人,多去走一走玩一玩,保持乐观心态。其实韩愈压根没去过宜春,也不确定宜春到底宜不宜人,更不会知道,这番劝慰别人的话,到头来变成了劝慰自己。

王涯是“袁州”刺史,韩愈诗里又说莫以“宜春”远,宜春不是现代称谓吗?其实,与袁州是宜春的古称的直觉恰好相反,“宜春”才是“袁州”的古称。西汉初实行郡县制,刘邦置豫章郡(郡治南昌),下设十八县,其中便包括“宜春县”,其名源于城中美泉“莹媚如春,饮之宜人”。东汉时期,宜春来了位高人袁京——当朝司徒(即宰相)袁安的次子,是继东汉大隐士严子陵之后第二位极具影响力的高士,不慕荣华富贵偏要隐居在宜春,死后葬于宜春五里山,后人感念其高风亮节,改五里山为袁山(今袁山公园内),改宜春为袁州,建高士祠,修高士路(今袁山公园旁)。由此可见,宜春的称谓2200多年来一直没变,只是不同朝代经常和袁州切换,切来切去宜春变得越来越大,大成了地级市,管辖3市6县1区,而这个唯一的区就是袁州区。

严子陵隐居富春山,之所以比袁京更出名,因为有大V加持。一是东汉开国皇帝刘秀,两人同学,也是好友,曾经睡过一张床;二是北宋名臣范仲淹,他写了篇散文《严先生祠堂记》,其中有金句广为流传:“云山苍苍,江水泱泱。先生之风,山高水长。”

言归正传。819年,唐宪宗听说凤翔法门寺供奉着一节据说是释迦牟尼的指骨,便派使者将其隆重接到长安,韩愈对这种迷信和铺张不能忍,毅然上书《论佛骨表》极力劝谏,说了些无比耿直的话,比如信佛的王朝都活不长啊之类的。宪宗大怒,欲以极刑处死韩愈,经宰相裴度等人力谏,韩愈由刑部侍郎贬为潮州刺史。在潮州时,韩愈上表忏罪,言辞恳切,语重心长。宪宗看完消气了,想重新起用韩愈,但朝中有人不满韩愈,说他终究太狂放粗疏,可以考虑先调到别处。于是,宪宗量移(官员被贬到特别远的地方后,遇恩赦迁至距京城较近的地方)韩愈为袁州刺史。820年春,韩愈抵达袁州,同年九月回朝任国子祭酒。尽管韩愈在袁州只有短短九个月,却成为宜春人民膜拜的大神。

韩愈短暂的停留给宜春带来了深远影响,其任职期间惠民兴学、政绩卓越,培养出当时江西省第一位状元卢肇(《江西状元谱》认定的,其实还有一位更早的叫王季友),现宜春秀江中有一沙洲名为“状元洲”,据说是当年卢肇读书处。卢肇有个同乡黄颇,与之同年参加进士考,获进士第三名,现宜春城西“黄颇路”因而得名。三年后,易重参加科考获第二,因多数人认为此科不公,复试,落第七人,易重中状元,他写了首《寄宜阳兄弟》给家乡报喜,最后一句是“故里仙才若相问,一春攀折两重桂。”于是宜春多了条“重桂路”。三年内宜春高中两位状元,当时被传为佳话,而这两位,也是唐代江西省仅有的状元。

对于因易重诗而命名的道路,个人其实颇有疑议。大多数资料显示最后一句为“一春攀折两重枝”,而且从韵律上讲,“枝”字显然更为妥当,但从另一方面看,确实“折桂”才有夺冠登科之意。

后世学者发现,韩愈一生到处作诗,贬潮州作诗颇多,量移袁州途中包括还朝途中还有诗,唯独在袁州九个月不曾作诗一首。原因不得而知,或许,他想起了好友王涯,想起了《祖席》二首,荣华异路,风雨同忧,江山不胜游。

明成化十七年宜春进士张凤曾赋诗:“公在袁州几许时?赎民为隶政声驰。五台三峡多形胜,何事公无一句诗。”是对韩愈的肯定,也表达了对他袁州无诗的质疑。如今,宜春人民也只好用“莫以宜春远,江山多胜游”这千古绝句来补遗珠之憾了。

824年,韩愈病逝长安家中,终年五十七岁,获赠礼部尚书(教育、文化、外交部长),谥号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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